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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辨证录》

vince 0

口舌门(二则)

有妇人产子,舌出不能收,人以为舌胀也,谁知是难产心惊之故乎。夫舌乃心之苗,心气安而舌安,心气病而舌病,产子而胞胎已破,子不能产,欲顾子而母命恐亡,欲全母而子命难保,其心中惊恐,自必异于常时,心气既动,心火必不宁矣。

胎胞之系,原通于心,用力产子,而心为之惧,故子下而舌亦出也。舌出不收,心气过升之故,治法必须降气为主。古人有以恐胜之者,然舌出由于心惊,复因惊以增其恐,吾恐愈伤心气矣,虽舌骤收,未必不随收而随出也,故降气必须补心,而不可增其恐。方用助气镇心丹∶

人参(三钱) 茯神(二钱) 菖蒲(五分) 朱砂(一钱,不可火制) 五味子(一钱)水煎含漱,久之然后咽下。一剂即收,二剂全愈。

此方用朱砂以镇心,又得人参以生气,气旺则火自归心,火归而焰息,舌亦随焰而自收矣,何必增其恐惧,而气始下哉。

此症亦可用敛舌神丹∶

人参(一两) 五味子(一钱) 麦冬(二钱) 附子(一片) 菖蒲 良姜(各三分) 水煎含漱咽下,一剂即收。

人有舌下牵强,手大指、次指不仁,两臂麻木,或大便闭结,或皮肤赤晕,人以为风热之病也,谁知是恼怒所致,因郁而成者乎。夫舌本属阳明胃经之土,而大肠之脉,散居舌下,舌下牵强,是阳明胃与大肠之病也。然非无因而至,因肝气不伸,木克胃土,则土虚而不能化食,遂失养于臂指经络之间,而麻木不仁之症生。臂指经络失养,何能外润于皮肤乎,此赤晕之所以起也。胃土受肝木之克,则胃气大燥,无血以资大肠,因热以生风,肠中秘结,益失其传导之职矣。治法必须通大肠而健胃,又必平肝以补血。方用八珍汤加减治之。

人参(一钱) 当归(五钱) 白芍(五钱) 柴胡(一钱) 陈皮(五分) 甘草(一钱) 槐角(一钱)白术(一钱) 熟地(五钱) 半夏(五分) 茯苓(一钱) 水煎服。二剂轻,四剂又轻,十剂全愈。

八珍汤补气补血之方也,加入柴胡以舒肝,增入槐角以清火,肝之郁解,而胃之气自旺,胃气旺,而转输自畅矣。

此症用颐养汤亦妙∶

当归(一两) 香附 茯神 丹皮 玄参(各三钱) 柏子仁 沙参 黄芩(各二钱) 远志(五分)麦冬(五钱) 甘草(一钱) 水煎服。四剂愈。

鼻渊门(三则)

人有无端鼻流清水者,久则流涕,又久则流黄浊之物,如脓如髓,腥臭不堪闻者,流至十年,而人死矣。此病得之饮酒太过,临风而卧,风入胆中,胆之酒毒,不能外泄,遂移其热于脑中。夫脑之窍通于鼻,而胆之气,何以通于脑,而酒之气何以入于胆耶?凡善饮酒者,胆气自旺,且多叫号,故酒先入胆,而胆不胜酒,即不及化酒,而火毒存于其中矣。夫胆属木,最恶者寒风也,外寒相侵,则内热愈甚。

胆属阳,而头亦属阳,胆移热而上走于头,脑在头之中,头无可藏热之处,故遇穴而即入。况胆与脑原是相通,脑之穴大过于胆,遂乐于相安居之,而不肯还入于胆矣。迨居脑既久,而动极思迁,又寻窍而出,乃顺趋于鼻矣。火毒浅而涕清,火毒深而涕浊,愈久愈流而愈重,后则涕无可流,并脑髓而尽出,欲不死而不可得矣。

治法治其脑可也,然治其脑,必仍治其胆者,探源之治也。方用取渊汤∶

辛夷(二钱) 当归(二两) 柴胡(一钱) 炒栀子(三钱) 玄参(一两) 贝母(一钱)水煎服。一剂涕减,再剂涕又减,三剂病全愈。

盖辛夷最能入胆,引当归以补脑之气,引玄参以解脑之火,加柴胡、栀子以舒胆中之郁热,则胆不来助火,而自受补气之益也。然不去止鼻中之涕者,清脑中之火,益脑中之气,正所以止之也。盖鼻中原无涕,遏抑上游出涕之源,何必截下流之水乎。此治法之神耳。或疑当归过于多用,不知脑髓尽出,不大补则脑之气不生。

辛夷耗散之物,非可常用也,故乘其引导,大用当归以补脑添精,不必日后之再用。

倘后日减去辛夷,即重用当归无益矣。此用药先后之机,又不可不识也。人疑当归之不可多用者,不过嫌其性滑,有妨于脾耳,谁知脑髓直流之人,必髓不能化精者也,精不能化,则精必少,精少则不能分布于大肠,必有干燥之苦,然则用当归以润之,正其所喜,何虑之有。

此症用探渊丹亦能奏功。

辛夷(一钱) 当归(五钱) 麦冬(二两) 茯苓(三钱) 黄芩(二钱) 白芍(一两)天花粉(三钱) 生地(五钱) 桔梗(二钱) 水煎服。四剂全愈。

人有鼻流清涕,经年不愈,是肺气虚寒,非脑漏也。夫脑漏即鼻渊也,原有寒热二症,不止胆热而成之也。然同是鼻渊,而寒热何以分乎?盖涕臭者热也,涕清而不臭者寒也。热属实热,寒属虚寒。兹但流清涕而不腥臭,正虚寒之病也。热症宜用清凉之药,寒症宜用温和之剂,倘概用散而不用补,则损伤肺气,而肺金益寒,愈流清涕矣。方用温肺止流丹∶

诃子(一钱) 甘草(一钱) 桔梗(三钱) 石首鱼脑骨(五钱, 过存性为末) 荆芥(五分)细辛(五分) 人参(五分) 水煎调服。一剂即止流矣,不必再服也。

此方气味温和,自能暖肺,而性又带散,更能祛邪,故奏功如神。或谓石首脑骨,古人以治内热之鼻渊,是为寒物,何用之以治寒症之鼻渊耶?不知鼻渊实有寒热二症,而石首脑骨寒热二症皆能治之。但热症之涕通于脑,寒症之涕出于肺,我用群药皆入肺之药也,无非温和之味,肺既寒凉,得温和而自解,复得石首脑骨佐之,以截脑中之路,则脑气不下陷,而肺气更闭矣。所以一剂而止流也。

人有鼻塞不通,浊涕稠粘,已经数年,皆以为鼻渊而火结于脑也,谁知是肺经郁火不宣,有似于鼻渊,而非鼻渊乎。夫郁病五脏皆有,不独肝木一经之能郁也。

《内经》曰∶诸气 郁,皆属于肺。肺气郁则气不通,而鼻乃肺经之门户,故肺气不通,而鼻之气亦不通也。《难经》曰∶肺热甚则出涕。肺本清虚之府,最恶者热也,肺热则肺气必粗,而肺中之液,必上沸而结为涕,热甚则涕黄,热极则涕浊,败浊之物,岂容于清虚之腑,自必从鼻之门户而出矣。方用逍遥散加味治之。

柴胡(二钱) 当归(三钱) 白术(二钱) 陈皮(五分) 甘草(一钱) 黄芩(一钱)茯苓(二钱) 白芍(三钱) 白芷(一钱) 桔梗(三钱) 半夏(一钱) 水煎服。一剂轻,二剂又轻,连服八剂全愈。

此方治肝木之郁者也,何以治肺郁而亦效?不知逍遥散善治五郁,非独治肝经一部之郁已也。况佐之桔梗,散肺之邪,加之黄芩泻肺之热,且引群药直入肺经,何郁之不宣乎。故壅塞通稠浊化也。

此症用宣肺散亦佳。

柴胡 黄芩 紫菀(各二钱) 白芍(一两) 当归 麦冬(各五钱) 茯苓白芥子(各三钱) 甘草 款冬花(各一钱) 紫苏(一钱) 辛夷(五分)水煎服。四剂愈。

耳痛门(附耳聋七则)

人有双耳忽然肿痛,内流清水,久则变为脓血者,身发寒热,耳内如沸汤之响,或如蝉鸣,此少阳胆气不舒,而风邪乘之,火不得散,故生此病。法宜舒发胆气,而佐之祛风泻火之药则愈矣。然有治之而不效者何也?盖胆受风火之邪,烁干胆汁,徒用祛风泻火之汤,则胆汁愈干,胆火益炽,火借风威,愈肆焚烧,而耳病转甚矣。

方用润胆汤∶

白芍(一两) 当归(一两) 柴胡(一钱) 炒栀子(二钱) 玄参(一两)天花粉(三钱) 菖蒲(八分) 水煎服。一剂而痛轻,二剂而肿消,三剂而脓血止,四剂而寒热尽除,十剂而全痊也。

归、芍不特入胆,而且入肝也,胆病肝必病,平肝则胆亦平也。柴胡、栀子亦是舒肝之药,舒肝正所以舒胆,肝血自旺,而胆汁有不濡润者乎。邪风邪火,已有不治自散之机,乃加天花粉之逐痰,则风火无党。用菖蒲通耳中之窍,引玄参以退浮游之焰,自然风火渐祛,上焦清凉,而耳病随愈也。

此症用止鸣丹亦效。

白芍(五钱) 柴胡(二钱) 炒栀子(三钱) 生地(三钱) 麦冬(三钱)菖蒲(五分) 茯苓(三钱) 半夏(五分) 水煎服。数剂即愈。

人有耳中如针之触而生痛者,并无水生,止有声沸,皆云火邪作祟,不知乃肾水之耗也。夫肾开窍于耳,肾气不足则耳闭。然耳闭之前必痛,而后闭何也?盖肾火冲之也,火冲而不得出,则火之路塞而不通,于是火不再走于耳而成聋矣。但火既上冲于耳,而火之路何以致塞?盖火邪上冲耳窍之内,如有物塞之状,故此等之病,必须速治,否则成聋而难治矣。方用益水准火汤∶

熟地(一两) 生地(一两) 麦冬(一两) 玄参(一两) 菖蒲(一钱)水煎服。一剂而痛止,二剂而响息,三剂而全愈,而耳不再聋也。

四味乃补水之药,又能于水中泻火,且不损伤肾气,则肾火自降。菖蒲引肾气而上通,火得路而上达,又何有阻抑之虞乎。此等之病,老人最多,老人耳聋,虽高寿之征,似可不必施治。不知已成之聋不必治,未成之聋正不可不治也。此方治已聋者尚有奇功,矧治未聋之耳,有不取效者哉。

此症亦可用息沸汤。

熟地(二两) 山茱萸(一两) 麦冬(五钱) 北五味(十粒) 菖蒲(一钱)远志(五分) 丹参(三钱)水煎服。十剂愈。

人有耳痛之后,虽愈而耳鸣如故者,人以马风火犹在耳也,仍用祛风散火之药,而鸣且更甚,然以手按其耳,则其鸣少息,此乃阳虚而气闭也。法宜补阳气为主,而兼理其肝肾之虚,方用发阳通阴汤治之。

人参(二钱) 茯苓(三钱) 白术(二钱) 黄 (三钱) 肉桂(五分)熟地(五钱) 当归(二钱) 白芍(三钱) 柴胡(一钱) 甘草(五分)白芥子(二钱) 荆芥(炒黑,一钱) 水煎服,一剂轻,二剂愈,不必三剂也。

此方即十全大补之变方也,治气血之虚者,实有相宜,兹何治阳虚而亦宜也。

不知阳虚而阴未有不俱虚者,倘单补阳虚以助其阳,恐阳旺阴衰,转动其火,不若兼补其阴,则阴足以制阳,阴阳相济而彼此气通,蝉鸣之声顿除也。

此症可用开闭丹∶

黄 (一两) 当归(五钱) 肉桂 甘草(各五分) 菖蒲 远志 柴胡香附(各一钱) 天花粉(二钱) 水煎服。二剂愈。

人有双耳聋闭,雷霆喧呼之声终不相闻,而耳内不痛。此大病之后,或年老人有之,乃肾火内闭而气塞也,最难取效。法当内外兼治,内治必须大补心肾,虽耳属肾,而非心气之相通,则心肾不交,反致阻塞。故必用补肾之药,使肾之液滋于心,即宜用补心之剂,使心之气降于肾,心肾之气既交,自然上升而通于耳矣。方用启窍汤∶

熟地(二两) 山茱萸(一两) 麦冬(一两) 远志(三钱) 五味子(二钱)石菖蒲(一钱) 炒枣仁(三钱) 茯神(三钱) 柏子仁(三钱) 水煎服。一连四服,而耳中必然作响,此欲开聋之兆也,再照前方服十剂。而外用∶

龙骨(一分) 雄鼠胆汁(一枚) 麝香(一厘) 冰片(三厘) 研绝细末为丸,分作三丸,绵裹塞之,不可取出,一昼夜即通矣,神效之极。

耳通后,仍用前汤再服,一月后用大剂六味丸,以为善后之计,否则恐不能久聪也。

此症用通耳汤亦妙。

熟地(三两) 麦冬(一两) 炒枣仁 茯神 玄参(各五钱) 菖蒲(一钱)柏子仁 炒黑荆芥(各三钱)水煎服。 十剂自通。

人有平居无事,忽然耳闻风雨之声,或如鼓角之响,人以为肾火之盛也,谁知是心火之亢极乎。凡人心肾两交,始能上下清宁,以司视听。肾不交心,与心不交肾,皆能使听闻之乱。然而肾欲上交于心,与心欲下交于肾,必彼此能受,始庆相安。倘肾火大旺,则心畏肾炎,而不敢下交;心火过盛,则肾畏心焰,而不敢上交矣。二者均能使两耳之鸣,但心不交肾耳鸣轻,肾不交心耳鸣重。今如闻风雨鼓角者,鸣之重也。治法欲肾气复归于心,必须使心气仍归于肾。方用两归汤∶

麦冬(一两) 黄连(二钱) 生枣仁(五钱) 熟地(一两) 丹参(三钱)茯神(三钱) 水煎服。二剂而鸣止,四剂不再发。

此方凉心之剂也。心既清凉,则肾不畏心热,而乐与来归,原不必两相引而始合也。况方中全是益心滋肾之品,不特心无过燥之虞,而且肾有滋润之乐,自不啻如夫妇同心,有鱼水之欢,而无乖离之戚也,又何至喧阗于一室哉。

此症可用定喧汤。

玄参(三两) 生地(一两) 贝母(二钱) 水煎服。一剂即止鸣。

人有不交感而两耳无恙,一交接妇女,耳中作痛,或痒发不已,或流臭水,以凉物投之则快甚,人以为肾火之盛,谁知是肾火之虚乎。夫肾中之火,乃龙雷之火也,火旺则难动而易息,火衰则易动而难息,其故何哉?盖火旺者水旺也,火衰者水衰也。水衰则不能制火,而火易动,水衰则不能养火,而火难息耳。故补水必须补火,补火而水乃生,亦补火必须补水,补水而火乃盛,二者原两相制而相成也。

肾开窍于耳,肾之水虚,则肾之火亦虚矣。耳之痒痛,作于交感之后,正显其肾中水火之虚也。治法必须补肾中之火,而火不可独补,必须于水中补之。方用加减八味丸汤∶

熟地(一两) 山茱萸(五钱) 丹皮(五钱) 泽泻(二钱) 茯苓(三钱)山药(五钱) 麦冬(五钱) 北五味(一钱) 肉桂(二钱) 水煎服。一剂而痛轻,再剂而痛止,三剂痒亦止,四剂而水不出也,十剂全愈。

此方补火而亦补水,而补水多于补火者,以火不可过旺也。水旺于火,而火有安宁之乐,火引于水之中,水资于火之内,则火不至易动而难息,又何致上腾于耳门,作痛作痒而出水哉。

此症用补阴制火汤亦妙。

熟地(二两) 山茱萸 芡实(各一两) 肉桂(一钱) 水煎服。十剂全愈。

妇人有因怒发热,经来之时,两耳出脓,两太阳作痛,乳房胀闷,寒热往来,小便不利,脐下满筑,此是肝气之逆,火盛血亏也。夫肾虽开窍于耳,耳病宜责之肾,然而肝为肾之子,肾气既通于耳,则肝之气,未尝不可相通者,子随母之象也。

况肝藏血,怒则血不能藏矣。经来之时,宜血随经而下行,不宜藏于经络,而作痛满胀闷也。不知肝喜疏泄,怒则气逆而上奔,气既上逆,而血又何肯顺行于下而为经乎,势必散走于经络,而不得泄,则火随郁勃之气而上冲两耳之间,乃化为脓水,而流出于肾母之窍矣。太阳者,膀胱之位也,肾与膀胱为表里,肝走肾之窍,独不可走膀胱之路乎。小便不利,正肝气之乘膀胱也。肾之气通于腰脐,脐下满筑者,正肝气之乘肾也。至于乳房胀闷,尤肝逆之明验,以两胁属肝之部位,而乳房乃两胁之际也。治法宜舒肝气而使之顺,不必治耳,而耳自愈也。方用加味逍遥散∶

白芍(一两) 柴胡(二钱) 当归(一两) 甘草(一钱) 陈皮(一钱)茯神(三钱) 白术(五钱) 炒栀子(一钱) 天花粉(二钱) 枳壳(五分)丹皮(三钱) 水煎服。二剂而诸症皆痊。

此方乃平肝之圣药,亦解怒之神剂也。补血而又无阻滞之忧,退火而更鲜寒凉之惧,不必治肾而治肾已包于其中;不必通膀胱而通膀胱已统乎其内,变通之法,何往往弃之而不用耶。

此症用莫愁汤亦神。

白芍 生地(各五钱) 当归(一两) 炒栀子 天花粉 香附(各二钱) 甘草苍术(各一钱) 炒荆芥(三钱) 枳壳(五分) 水煎服。一剂轻,二剂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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